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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何伟大的技术革命都非凭空而来,其思想的种子往往深埋于数十年前的基础探索之中。多肽合成中“保护基”这一核心策略的诞生,亦非一蹴而就。本文旨在追溯二十世纪上半叶的关键历史脉络,重现从肽键的实证与定名,到首批多肽的艰难合成,最终导向 “保护基”思想破土而出的完整思想历程。这段历史不仅是知识的积累,更是化学家们如何从失败中抽象出通用解决方案的思维范式演进。
在20世纪初,蛋白质被视为生命特有的、神秘而复杂的“胶体”,其精确结构遥不可及。打破这一迷雾的起点,是对其基本连接方式——肽键的确认。
埃米尔·费歇尔的奠基性工作:
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,德国化学家埃米尔·费歇尔通过一系列精妙的降解与合成研究,率先提出蛋白质是由氨基酸通过“肽键”连接而成的线性聚合物假说。
1901年,他成功合成了第一个由甘氨酸和甘氨酸组成的二肽(甘氨酰甘氨酸),并随后合成了由三个甘氨酸(三肽)和由甘氨酸与亮氨酸组成的二肽。尽管这些早期合成产率极低、方法粗糙(如使用剧毒的酰氯),但它们以无可辩驳的化学事实证明了:氨基酸可以通过酰胺键连接,形成确定的化合物。
费歇尔创造了“肽”和“肽键”这两个术语,并将短链氨基酸聚合物命名为“多肽”,从此为这一领域奠定了语言和概念基础。
费歇尔之后,化学家们开始尝试合成更长的、包含不同侧链的肽。这是一个“野蛮生长”的探索期,充满了挑战与 ingenuity,但也暴露了根本性瓶颈。
主要的合成方法:
酰氯法:将氨基酸的羧基转化为高活性的酰氯,然后与另一氨基酸的氨基反应。此法虽反应性强,但极易导致严重的消旋,且对许多带侧链的氨基酸不适用。
叠氮物法:将羧基转化为叠氮化物。这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消旋,但叠氮化物不稳定,有爆炸风险,且仍无法解决选择性问题。
核心困境——缺乏选择性:
无论使用何种活化方法,化学家们面对一个无解的难题:一个典型的氨基酸(如谷氨酸)同时拥有α-氨基、α-羧基和侧链羧基。在反应条件下,这些官能团活性相似,会导致复杂的混合物,包括环化产物、错误连接的肽链等。合成一个三肽已是巨大成就,合成更长的、序列确定的肽链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。这清晰地表明,没有对官能团进行差异化控制的手段,多肽合成将永远停留在简单的模型阶段。
解决选择性问题的智慧火花,最终在两位先驱者的工作中迸发出来。他们的贡献标志着多肽合成从“技艺”走向“科学”的关键转折。
马克斯·伯格曼的贡献:
作为费歇尔的学生和继承者,马克斯·伯格曼在1930年代系统性地推进了多肽化学。他深刻地认识到选择性问题的核心。
保护基的提出:伯格曼和他的同事清晰地阐述了“保护基”的概念。他们指出,为了进行定向合成,必须将不需要反应的官能团暂时性地、可逆地“屏蔽”或“保护”起来,只留下需要反应的位点。这成为所有后续工作的核心哲学。
早期实践:他们尝试使用苄氧羰基作为氨基保护基(虽然当时尚未发展出高效的脱除方法),并探索了酯化保护羧基的方法。这些实践为后来的Z-基和苄酯保护基族谱开启了先河。
齐亚的叠氮物法与苯酯保护:
几乎在同一时期,另一位化学家特奥多尔·齐亚发展出了更实用的合成策略。
苯酯保护羧基:齐亚引入苯酯作为羧基的保护形式。氨基酸的羧基首先转化为苯酯,使其在后续步骤中稳定。当需要连接时,苯酯可以通过氨解或肼解,温和地释放出羧基并转化为下一步所需的活性形式(如叠氮化物)。
叠氮物偶联:齐亚完善了叠氮物法,使其成为一种相对可靠的偶联方法。他的工作提供了第一个较为系统的、结合了初步保护思想的合成流程。
文森特·迪维尼奥的里程碑:
催产素合成:
在这场合成中,迪维尼奥综合运用了当时最先进的技术:他使用苄氧羰基保护氨基(Z-Cl引入),使用苯酯保护羧基,并采用叠氮物法进行偶联。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处理半胱氨酸侧链,为此他使用了苄基来保护巯基。
催产素的成功合成不仅是多肽化学的里程碑,更是“保护基策略”的第一次完整而辉煌的实战演示。它向世界证明,通过精心的官能团保护设计,化学家可以像搭积木一样,用化学方法构建出复杂的生命分子。迪维尼奥也因此荣获1955年诺贝尔化学奖。
理论的最终胜利需要实践的加冕。1953年,文森特·迪维尼奥团队首次合成了具有生物活性的多肽激素——九肽“催产素”。
从费歇尔到迪维尼奥的这半个世纪,是多肽合成思想的“古典时期”。其历史意义在于:
确立了根本问题:明确了多肽合成中的核心矛盾是官能团的选择性控制。
提出了核心方案:孕育并确立了 “保护基” 这一解决选择性问题的根本性哲学。
提供了初步工具箱:开发了Z-基、苄酯、苄基等第一批实用保护基,它们构成了后来Boc、Fmoc策略的“祖先”。
完成了概念验证:通过催产素等活性肽的合成,证明了化学合成路线能够创造生命物质,极大地鼓舞了后续研究的信心。
这一时期的工作,为即将到来的罗伯特·布鲁斯·梅里菲尔德的“固相合成”革命(1960年代)和Boc/Fmoc策略的完善,铺平了所有理论和实践上的道路。保护基思想,这颗在探索泥沼中萌芽的种子,已然准备好破土而出,生长为参天大树。